与棠

旧梦

长庚迷迷糊糊的,不太能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昏暗,胡乱想了想,他确实是在自己房里。没有刺眼的灯光,也没有令人厌恶的脂粉香味,他又闭上眼睛,觉得莫名心安。



黑暗真的能掩盖一切,不论是粘腻的血,还是腌臜的心。



似乎是躺得太久,长庚有些僵,他想挪一挪自己,只可惜有气无力,背后汗津津的,中衣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他口干舌燥,说不出话,几个语气词在喉咙里返来滚去了好几次,始终发不出来。长庚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自己晃清醒,但也无济于事。



耳畔嗡嗡作响,脑中的思绪比沈十六煮糊的粥还烂,长庚皱了皱眉,对了,十六,他知道我病了么?他有没有来过?他会不会……担心我?



……算了,他要是知道了,又过来了,也受寒了怎么办?那个病秧子,一点不让人省心。




一想到小义父,长庚的头似乎不太疼了,但确实是渴,唇干舌燥。他微微抿了下嘴,勉强润了润裂开的嘴唇,想着缓一缓自己还是可以起来的。




也就是在这时,屋外隐隐约约传来了些许细碎的脚步声,持续了两天的暴雪似乎是停了,显得那脚步声格外分明,中间还夹杂着人声,似乎有好多人。



长庚又开始觉得难受起来,方才缓解下来的昏沉如巨潮般涌来,似乎要把他连人带被全都吞噬。耳鸣更严重了,但在最后一刻,长庚还是听见了那个让他时刻惦念着的声音,虽然很小,他还是听得分明,那声音说:“劳烦王妈了,我这就带他走,我已与徐夫人打过招呼,您不必费心了。”



那说话人口齿清晰得很,一点也不像平常装聋作哑的语调,长庚一字一句地听到,悄悄地放在心里,不自觉地笑了,即使他的脸都是僵硬的。



沈易与沈十六一同进了屋,老厨娘王妈从外头掩上了门。沈十六手里抱着个厚厚的棉毯,疾步向长庚走去。他在床沿边坐下,伸手撩开长庚散落在额前的头发,用手背一贴,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太烫了,这样不行,看来他娘没找大夫来。”



“这怎么好,三更半夜的,上哪找大夫?再说了,你自己的手也冰凉,能摸出什么来?”



“那你来,少啰嗦我。”



“咦?怎么还赖上我了!”



“嘘——小点声儿!”



这让人小点声的沈十六嘘得最大声,长庚一个激灵睁开了眼,这短短几分钟他竟又睡了过去。



看见长庚茫然地睁开眼睛,沈十六连忙俯下身去,轻声问道:“长庚?醒了么,长庚,是我,是十六。”




长庚眨了一下眼睛,示意听到了,他慌忙拽住沈十六撑在床边的手,他的手冰凉,但对于长庚来说,却是最好的安慰。



“长庚,能说话吗,嗓子疼不疼?”沈易在十六身后探头。



长庚皱了皱眉,想张开口,但嘴唇已经干裂,粘在了一起。沈易忙从桌上倒了一碗清水,不是很热,但好歹不凉。



沈十六揽起长庚,一伸手就发现少年的后背湿了个干净,便先用毯子裹着他,自己再从后揽着,撑住那少年略有些哆嗦的蜷缩着的身体。又将他的长发拢到后面,用浸湿的毛巾擦了擦他滚烫的脸颊,长庚低着头呻吟了一声,直往十六怀里倒去。



原来,病得这么厉害吗?长庚想着,还是止不住要去靠着他。他感到十六搂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又将头埋在他的颈肩。



“长庚,”十六轻轻叫他,“乖,抬头,把水喝了。”



他只好强撑着抬起头,迷茫地去寻瓷碗的边沿,沈易小心地将瓷碗递到他嘴边,长庚一不留神磕了一下牙,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但失水的口舌和烧得快要撕裂的喉咙总算是得到了清凉的拯救。



“不急,慢点喝。”十六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转瞬却又被耳鸣盖过去了。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了大半碗水,舔了舔嘴唇,终于有力气轻喊了一声:“……义父。”



长庚有气无力的两个字钻进十六的耳朵里,揪得他心里生疼,“嗯,我来了,等一下带你走,好不好?”



长庚一迷糊,会错了意,以为他要带他离开偏远的荒凉小镇,离开半生不熟的邻里街坊,离开总是见不到面的徐百户……还有那冷漠无情的秀娘。



长庚一把搂住沈十六的腰,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激动,抖得更厉害了,他无意识地哼叫起来,头痛欲裂,半边身子凉,半边身子烫,一会儿,竟是有些呜咽。



沈十六看了一眼沈易,沈易朝他点点头。十六回抱着长庚,捋了捋他被汗浸湿的后背,拍了拍,说道:“好了,没事了,义父在这里。”随后把棉毯裹紧,一手穿过长庚的膝盖,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沈易推开门,朝外望了望便走了出去,沈十六跟在他身后,腰板直挺挺的,丝毫没有羸弱的样子。他的双臂沉稳而有力,将那个浑身滚烫的少年护得严严实实的,像是把整个天下,都装在了怀抱里。











顾昀感到身旁的人将不安分的爪子伸过来搂住自己的腰,便翻身对着长庚,揽过来,手欠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问道:“醒啦?”



长庚迷迷糊糊地一摆头,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吱了个声。



“陛下日理万机,难得糊涂,撒娇撒得这么起劲了?”



长庚的头埋得低低的,闷声闷气地道:“那你说我该怎样?”



“好歹要点颜面。”



长庚闻言“噗”地一声笑了:“不知这颜面到底谁有谁无,居然还好意思说我!”



“怎么回事儿,越长大越会耍赖。”



“唔……大概是,小时候没人疼。”



“胡说八道,”顾昀揉了揉长庚的脑袋,撩起他额前的发丝,用额头贴着额头,“白眼狼,小时候我不疼你吗,整天变着法子想着带你出去玩——行了,烧退了,感觉好点了么?”



“小时候和现在不一样。”长庚咕囔着。



“什么不一样?”



“撒娇。”一国之君大言不惭地答道。



“这有什么不一样的,反正都是我担着。”



“这里不一样……”长庚说着,以迅雷不及耳之势摁下顾昀,翻身压住他,极其精准地封住了他的唇,也不鲁莽,只是轻轻地来回碾压,舌尖探出一点,一扫唇齿,就撤走了。



“混帐东西,下来,又占我便宜。赶紧把汗擦擦。”



“不对,我这可不算占便宜。”



“行行行,小心肝下来吧,换身衣服去,黏糊糊的就往我身上凑。”



长庚乖顺地下了床,刚刚偷袭的力气似乎又没了,没骨头似的走过去粘着他的后背,侧脸贴上去,蹭来蹭去,不知蹭到哪里去了,顾昀那身魔性的痒痒肉又开始发作。



“别捣乱,站好,换衣服。”



长庚半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没有一点要站好的意思。



“陛下,你行行好,别让臣这一身病骨的伺候你成不?”



长庚往他怀里一靠,甩了甩头发,表示不好。



“好啦,睡了快一天了,我都躺的难受,出去转转,今天可暖和了。”



“……子熹,”长庚突然幽幽地喊到,“我刚刚,梦到小时候了。”



顾昀一顿,莫名有些紧张起来。虽然乌尔骨早已去掉了,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严重不严重。顾昀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梦见了什么?”



长庚感受到了他骤然的紧张,一见计谋得逞,立刻偏过脸不去看他,小声地吐出一句“没什么”,像是不经意间的失言。



顾昀见他这番动作,觉得有些心慌,但又按耐住自己的焦虑,佯装镇定地追问:“做的是噩梦吗?”



长庚不答,把顾昀搂得更紧了,脸埋得低低的。他听见顾昀蹦得飞快的心跳声,但不多时,好像又不那么激烈了。



只见顾昀稍稍呼出一口气,毫不留情地把长庚扯出去,双手用力往他肩上狠狠一摁,逼着他自己站好,冷哼一声:“小疯子,耍我呢,自己凉快去吧!”说罢竟是要走。



“唉,我没有,子熹!”长庚反身拽住他一只袖子,小幅度地晃了晃,“真的梦到小时候了,梦见我病得厉害,你来把我抱走。”



“有这事?哪一次?……哎呀,这人上了年纪,记性确实不太好喽。”



长庚听他这语气,便知道他没生气,诚恳地答道:“就是我烧了三天三夜胡格尔也不管我的那一次,沈将军还说,大雪天的请不到大夫,义父不眠不休地守了我三天。”



“唔……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吧。”顾昀说着,扯回自己的袖子,随后转过身,用下巴点了点挂在一边的衣服,双手一背,示意长庚自己把衣服换好。



“义父……”



“臣惶恐。”



“子熹……”



“别磨磨唧唧的。”



长庚眼巴巴地看着他。



顾昀:“……”



顾昀觉得,大概这辈子也奈何不了他了。















挺久之前写的,想了想放上来啦,ooc属于我,杀破狼属于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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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性沉迷priest,偶尔性爬个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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