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棠

【长顾】世道

小石榴和大长庚(*/∇\*)
一个长庚不姓李、早生了二十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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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庚哥哥!”

“怎么了怎么了,看把我的小十六急成这样?你爹又教训你了是不是?”长庚笑着张开双臂圈住往他怀里冲却丝毫没有要减速意思的小十六,亲了一口他肉嘟嘟的小脸蛋,随后抱了起来,“哥哥一定帮你教训回去。”

“没……不是,”六岁的小顾昀呼呼地喘着气,一手扒拉住长庚的脖子,一手伸进怀里掏了掏,摸出一张折的整整齐齐的宣纸,得意洋洋地举起来,对着阳光,“是这个!”

“新练的字么,写的什么?”

“世不可避,爹爹经常说的。”小家伙颇为严肃地念出这四个字,只是正到了换牙的时候,那缺了几颗牙的小嘴巴实在是没办法吐出清晰又铿锵的字音来。

长庚骤然听到这个词,先是心里一沉,但听到小家伙在极力模仿他爹顾慎的语气,却差点笑出声来,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世、不、可、避。”
小顾昀奶声奶气地跟着说:“世——不——可——避。”说完他猛然闭嘴,好像也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于是又飞快地说了一遍……还是不对劲。

小十六非常不解,明明是同样的四个字,长庚说出来的感觉和他说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皱了皱眉毛,转头看向长庚,认真地问道:“为什么不一样呢?”

“因为你太小了……还不懂何为世,何为避,你不懂。”

“不,我懂!这个词的意思是说,男子汉大丈夫,不做偷鸡摸狗之事,不做哗众取宠之徒,太平盛世为国效力,纷争乱世为国捐躯,决不能……决不能贪生怕死、苟且偷生!”顾昀憋着一口气硬生生地说完了这一句话,末了太过激动,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咳,我懂的!”

长庚忍俊不禁:“谁教你说的?不把你爹愁死就算好的了,还为国效力为国捐躯呢?没想到你整天上窜下跳不学无术,居然能记住这么长一句话,陌森先生教你经书的时候怎么一句话都背不下来?”

“我没有不学无术!”

“好好好,小十六虽然看起来不学无术,但其实非常聪明,一点就透。”

顾昀听了这话表示还挺满意,于是乖乖地回答道:“也是爹爹说的啊。”

“他说了一次你就记住了?”
“我……我问过很多次,其实他每次说的时候都不太一样,但是就是这个意思啦!”

安定侯顾慎,坐拥玄铁营八万将士,手握玄铁虎符,威震八方,乃大梁繁荣昌盛的镇国之宝。然而顾大帅对外所向披靡,对内却焦头烂额,他的独子顾昀从小顽劣,没个正形,天天跟发小沈易上窜下跳,不是滚泥巴就是打山鸡。文不可通读经史,也就字写得比较有骨气,武不能舞剑提刀,也就拿弹弓打山鸡的时候准头尚佳。

为了教育这个小屁孩,顾慎真是伤透了脑筋,好不容易长庚这个闲暇门客愿意管管他,安定侯却发现长庚也总带着他和沈易到处乱逛。但是他俩比之前消停了许多,顾慎也就不吱声了。

长庚没想到顾慎竟会在顾昀耳边叨叨这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顾慎之前总是哀叹顾昀不成器,没办法接他的班,可想来也不是真的敢说放就放。

世袭的爵位,正统的血亲,玄铁利刃必须要由他接管,如此才能保证这个藏在铁鞘中的刀锋不会被岁月和权势悄无声息地磨钝。

这不仅是对顾氏亲族的交代,更是对大梁王朝,对祖辈山河的交代。

顾慎虽然是一介武夫,但更是个聪明人,顾昀,这个安定侯的唯一继承者,绝对不会是数年之后在京城中策马扬鞭的风流公子,走街窜巷的浪荡少爷,他必然要喝过西风,听过雪哮,趟过血泊,沉过泥沼……世道二字,装的是万千魂灵的纷扰不休,为政者,为民者,必先入世,方能有所作为。

面对,才是正道。

无论接下来遇见的是什么恶意的栽赃陷害、固执的无理取闹、绝望的进退维谷。

顾大帅对他的小儿子讲,世不可避,你必须面对。

但长庚不忍。

他只想护着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家伙长大,他要把他抱起来,放到锦绣丛里,细心呵护。

但这可能吗?

“哥哥,你快看呐!”小十六抖抖手里的纸张,长庚便腾出一只手来把他的字展开,四个大字赫然入眼。

这个六岁的小家伙不丁点儿大,跟桌子一般高,小小的手掌比砚台还要小,可是他手里这支笔却不甘示弱。当代鸿儒陌森先生用枯老的手掌握起了这个白乎乎的小爪子,教他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这座壮美河山。

“写得不错,不枉你先生的神来之笔。”

还有你父亲的壮志豪情。

“所以我说的对不对啊哥哥?”

“或许对,或许不对,我见识短浅,说来还没有侯爷经历得多,不敢妄自评论。只是世道并非一成不变,也许在你长大之后,你和你爹眼中的‘世’会有所不同,但这些都要靠你自己体会了。”

长庚说着,抱着小顾昀走近屋里。金秋九月,正是石榴成熟的季节,只见那小桌台上摆了一篮金黄色的石榴果,染上了些许艳红,均匀得像是姑娘家精心扫过的腮粉。石榴甜丝丝的清香颇为讨喜,小十六一进屋就闻见了,顾不得追问世道避不避的问题,吵着要吃石榴。

长庚把他放下来,揽着小家伙,将那一篮子石榴拉到顾昀跟前,问道:“想吃哪一个,哥哥给你剥。”

只见小顾昀瞧了老半天,似乎是在看哪一个最漂亮,最后十分霸气地一手抓了一个,左边闻一下,右边闻一下,左边又闻一下,于是斟酌地说:“左边这个!”接着把左手高高一举,递给长庚。

长庚转身接过侍女端来的一盆清水,洗了洗手,又认真地拿毛巾把顾昀的小爪子也擦干净,坐下来开始剥石榴。顾昀十分开心,双手撑着凳子,两只脚上下挥舞,摇头晃脑地看着长庚剥石榴的手。

“哥哥,”他突然说,“万一我长大了,却又不懂世道了,怎么办?”

“那就不懂吧,我可以带你游山玩水,隐居山林,不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长庚掰下一块石榴,又撕掉白色的薄膜,一点点地将石榴子剥到小碗里。这石榴子非常饱满,紧紧地挤在一起,红得通透,亮晶晶地十分可爱。

“可是我们走了,沈易怎么办呀!”顾昀偏头看着自己越来越满的小碗,小脚丫晃得更欢快了。

“如果你舍不得沈家的小子,我就只好自己走了。”

“我……”顾昀犹豫了,不知道作何选择。

这时长庚把装满石榴子的小碗递给顾昀,顾昀如释重负,他一颗一颗地抓着吃,边吃边支吾着掩饰自己的犹豫。他甚至乖巧地把吐出的籽放在小盘子里,没让它们满地乱蹦。

“那我……不要他啦!”小顾昀盯着自己的鞋尖说。

长庚大笑。


“长庚哥哥,我爹今天回来了,他不让我跟娘亲睡……我跟你睡好不好?”

“哥哥,石榴为什么要叫石榴啊,怎么跟我的名字一样呢……”

“哥哥你的眼睛好好看呀,所以你讲故事肯定很好听!肯定比我爹讲的好!”


……


如果,长庚想,你不姓顾就好了。你可以做一个普通的富贵少爷,被母亲逼着读书,被父亲拿着细竹条打屁股,你可以得到一大家子的宠溺,一群妙龄少女的爱慕,一帮狐朋狗友的簇拥。你应该左手持佩剑,右手秉折扇,策马奔腾过繁华的京都街巷,让垂柳飞扬,让繁花落舞。那些血雨腥风,大漠孤烟,都与你无关。

但如此一来,顾昀就不是顾昀了。

长庚不再去想,他轻轻揉了揉怀里睡得香甜的小脑袋,小家伙迷迷糊糊地呼噜了一声,咂吧咂吧嘴,又往长庚怀里钻去。

世道虽凉,情愫总是暖的。



重发一次,十分想吐槽lof的排版……
不是我勤快,是鸡血打多了一下子停不下来,架空的话长庚是顾家的门客,管他姓啥……
ooc属于我,小石榴属于大心肝儿(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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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性沉迷priest,偶尔性爬个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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