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棠

【长顾】少年心性

dbq还是没有把吃醋梗写出来呀,假期要结束了,给大家乱炖了一锅糖,不甜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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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熹吾爱:
     
        一别多时,两难相见,此番巡查一切安否?算着日子,估摸你看见回信的时候应该已至西北了。听闻今年西北热得厉害,烈日当空,万万不可出门乱晃,午后小憩也别睡过了头,免得眼晕,又没人照看着揉揉。也别贪图冰窖里的吃食小点,少吃些寒凉的东西,尤其不可因热而饮凉酒,就算温好了的,也少喝为妙。

丝路这些年也愈发繁华起来,往来商贩各路人马均有,稀奇玩意也多,你记着别玩过了点,早些歇着。我看西洋近年传了好些漂亮衣裳过来,同我朝服饰相互融合,相得益彰,你若喜欢,弄几套穿着玩也好,反正天高庙堂远,也没有那些老古董啰嗦你不成体统。任他们嘴碎去,我可想看呢。

说道这个,前几日宫里来了几个洋厨子,做了好些西洋点心,只是大多都腻,尝个味道还凑合,咸口的也有,不知你喜不喜欢……

池中夏荷也开了,漂亮得不行,知道你想下水挖藕来着,没门儿,还是明年吧,这会可来不及喽……
   
还有啊……
   
子熹,你知道……
   
……

数月未见,本来说好你从西北回来后咱们去故园待几天,我这天天掰着指头过日子,盼着你难受。奈何近日朝政繁多,忙得来不及写你的回信,好不容易抽了点时间,一写又收不住笔。可是百越之地最近不太安生,估摸着不能及时去故园等你回来,这一拖不知得拖多久,你不要嫌我了,叮嘱的事情一定好好记着。想你想得紧,不然我撂挑子跑去找你算了,真的熬不住了,晚上再累都梦的是你,睡也睡不踏实,你休来缠闹我了!
  
寥寥数语不尽相思,就此搁笔。
            
                                                 长庚
   
   
    
“这个小混账,瞎闹,惹我心疼呢。”顾昀嘀咕着,将那折不远千里来撒娇的家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看够了这啰啰嗦嗦的话语和与自己相仿的字迹,仰头往椅背上一靠,将信纸盖在脸上,闭了眼睛。
   
轻嗅,除了淡淡松墨香,还有长庚身旁总也散不去的安神散的味道,萦绕着,扯着顾昀的鼻尖,心里打鼓似的,过了一会儿又平淡下来。他睁开眼,仿佛身心皆满足了,将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又压在了枕头底下,朝门外大喊一声:“唉,跟厨房说一声,那酒不温了!”
   
门外小侍卫奇了怪,这几天大帅对这新品种的佳酿爱不释手,每晚睡前都要小酌几口,怎么今晚不喝了,便回问道:“怎么了大帅,不喝了?哪里不舒服么?”
 
“怎么不舒服,是太舒服了,这酒啊,不够我醉的喽!”
   
沙漠的夜虽凉,却抵不过迢迢千里之外奔波而来的一个情字,暖上人心,不知要醉倒在何方了。
 
*
  
“嫣儿来,给你顾叔叔抱一下!想没想我?”
   
“哈哈想啦!”
   
“小姑娘又嫩啦,这一瞧,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约莫五岁大的沈嫣如今算是半个留守儿童,四个月前顾昀照例出门视察,长庚也忙得走不开,恰巧沈易回京,在侯府放养了两个多月的沈嫣被沈易接回了家,等到顾大帅从西北走到江南,陈轻絮又带着沈嫣来办事,之后前往南越,带着孩子不甚妥当,便索性留给顾昀照看。
   
沈嫣一个半大的小女娃,就这样把大梁的风光无限看了个七七八八,还能跟名震四方的大帅玩闹,跟天资卓越的皇帝读书,留守得十分锦衣玉食理直气壮。
  
“这个院子好漂亮呀,以后我也要经常来这里玩!”
 
“还没完工呢,以后建好了更漂亮,玩个十天半个月都玩不腻。你顾叔我还打算隔个三五年再折腾点新玩意儿,这日月山水花鸟鱼虫,绝不让它有重样的,保证嫣儿每次来都有新花样,好不好?”
  
故园虽未完工,但他二人也不着急,慢工出细活,先打点些人过来照看着,顾昀有时闲着也要大老远地跑过来监工,添油加醋一番那些突如其来的新想法。
  
顾昀这早上照例抱着沈嫣在尚未建成的故园里溜达,这叔侄俩眼看差了三轮不止,心性倒是很贴合,完全没有代沟,有一出是一出。在等长庚溜出来找他的十几日里,完全见不着一星半点的愁云惨淡,反倒是苦了长庚日思夜想又有政务缠身,攒了满身满心的想念,却又无处安放。
   
其实皇帝陛下下江南也是有事要办的,灵枢院去年革新投放的第一批农机今年也算是在产粮大省普及开了,作为大梁的头等产业,皇上自然要亲自下来探访。而顾昀算是提前来探个风头,不过却是在按例巡查两江大营之外偶尔去那些钟鸣鼎食的地盘坐一坐聊一聊,大概算是公费旅游了。
  
“顾叔,我李叔到底什么时候来呀?”沈嫣抓着筷子,一点点挑着碗里的肉丝,“嫣儿想吃李叔做的面啦!”
  
“这才几天,嫣儿就不要我了?我可真是太难过了。”顾昀漫不经心地嚼着块糖醋里脊,听到这一句,顿时觉得眼前一桌精致的江南菜肴索然无味。
   
“哎呀……你李叔……我也想了,快得话,明后两天应该就能到了吧。”
  
一大一小两位美人仿若缺水的两朵娇花,骤然蔫儿了下来,夏秋之交柔和的暖阳也不能使他们迎着太阳了。
   
沈嫣嘟着小嘴巴,喝了一口汤,举起筷子犹豫了片刻,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夹了一根菜心,两眼一闭塞进嘴里,囫囵吞地咽了下去,又赶紧喝了几口汤。
   
见顾昀瞥了她一眼,沈嫣嗡嗡地说道:“娘亲说我不可以不吃青菜,不然长不高,还胖乎乎。”
  
“胡说八道,我也不吃菜,我哪里长得矮胖挫了?”手边的青菜叶顾昀一筷子都没赏,大概也只有长庚亲手烫熟放进面里的那几根,他可以心甘情愿地咽下去。可又不知怎么的,顾昀盯着那盘绿油油的菜心看了片刻,鬼使神差地夹了一根,感觉像是不吃会挨骂一样。
  
“呀!”沈嫣突然耳朵一竖,“我听到有人来了!是不是陈管家来通报了,李叔到了?”
   
顾昀一抬眼,连忙起身往外望去,“这你都能听见……”
   
“侯爷,陛下到了,我来通知您一声。”陈管家话音未落,一个温润如玉略带笑意的声音强势地由远及近,字字珠玑窜入了顾昀的耳朵——
   
“通知什么啊,这都是自己人,没什么规矩,您就先退下吧,许久未见,让我好好与义父叙叙旧。”
   
长庚一袭月白长衫,束着冠,左手秉持一扇,施施然进了庭院,桂花树影映上他的脸颊,满眼皆是欢喜。

*
  
“子熹……”
  
“嗯,在呢。”
   
“你瘦了好多,一只手都搂得住了。”长庚揽过顾昀的腰,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摁,一寸一寸地梳理着他的筋骨。顾昀的头搭在长庚肩上,像只食髓知味的野狐狸,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他,迷糊着答:“那你做几顿好的给我,别都顾着自己吃干抹净了。”
  
“想吃什么?可我会的也就那么几样,你要是点了别的,我只好学会了再做。”
   
“不用学了,做什么都行。”
  
“那就煮面吧,明天早晨就做,中午炒两个小菜,晚上包顿饺子……你别蹭了!”
  
“成啊,陛下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不过许久未下厨,味道怎么样我可不保证。”
   
顾昀聋得一向很及时,该听的不该听的心里十分有数,一边道:“你做的我都吃。”一边啃起了他家陛下的龙脖子,手也不老实,活蹦乱跳地到处煽风点火。
   
长庚虽然心里憋着,但还是不忍太过折腾他,谁料顾昀自己好生修养了十多天,意犹未尽要引火烧身。
  
“顾子熹!已经很晚了,你别闹我!”
   
“唔……那是哪个美人说一闭眼就满脑子是我的?梦里太不实在,不如眼前来得真切,不是你,我记错了?我可得好好想想,千万别弄错人了,等下美人不高兴的话可就难哄唔——”
   
一代明君太始帝忍无可忍,觉得自己实在是多虑了,坚决要将此人就地正法。
   
当然了,皇帝陛下夜里亲自操刀,第二日的早膳或许就没必要做了。

*
   
长庚到了江南并没有在故园闲下来多久,匆匆忙忙跟顾昀腻歪了没几天,还不过瘾,就先要去微服私访巡查农事了。顾昀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跟长庚说把沈嫣带着一起,这小姑娘什么世面没见过,断然不会捣乱。
  
“我看嫣儿长大后必有作为,想想看,往上追溯几朝几代,有几个贵族弟子这么小就跟着皇上微服出巡了?别说公主郡主,就是太子都没几个,连你哥都没份,嫣儿多厉害。”
  
“欸,这样吗,可我还是个小孩子呢!”沈嫣全然不接受顾昀的“恭维”,自顾自地掀了一角窗帘,瞥见外头的小商贩在买桂花藕粉,眼前一亮,“李叔,我想吃藕粉,下去买好吗?”
  
“好,自己去买一份吧,”长庚说着掏出个小荷包挂在沈嫣脖子上,“这里面的钱都归你自己打理,想吃什么都可以买,但得想清楚了,不可乱花。”
   
“谢谢李叔!”
   
“等等,咱俩一起去。”顾昀跟着沈嫣跳下了马车。
   
长庚眯了眯眼,也掀了一角帘子往外看,目光追随着那个俊朗挺拔的英姿,他着一身深蓝劲装,纹金黑边,牵着个不到自己一半高的小姑娘,脚步轻快地在人来人往的街巷里穿行,而他们的目标,只是个简陋的路边小摊罢了。若只看背影,竟全然不觉得时光已经引领着这个男人走过了不惑之年。
   
长庚贪恋地看着顾昀的背影,看他侧过身,笑得炫目,跟小商贩交谈着,又抱起小姑娘,让她自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长庚想着,若是……顾昀也有自己的孩子,也该是这么宠着逗着养大的吧……不如给他过继一个孩子……
 
  ……

不好不好,义父有我一个就够了。

   
“若是沈将军见了,指不定要说你如何不成体统了呢。”长庚见沈嫣拎着一堆点心和鸡零狗碎回来,失笑到。
  
“让他啰嗦去,哪来那么多规矩,真是讨厌,是吧嫣儿?”
   
沈嫣端着有她脸大的纸碗,含糊不清地应和着:“嗯嗯。”
  
“看嘛,你爹在家没少啰嗦你吧,一天到晚瞎操心。”
   
“子熹,你就少说几句吧,买了这么些东西,怎么自己不吃?”
   
顾昀听着,端起他手上那一碗藕粉,舀出一勺吹了吹,递到长庚嘴边:“你说西洋点心太甜,还是江南的甜最讨喜吧?趁热尝尝。”
   
长庚一时间有些懵,瞥见沈嫣没注意到他俩,垂眼,就着顾昀的手喝了一口。暖热的藕粉伴随着清甜的桂花香味,在稍有些凉爽的天气里格外动人心弦。
   
他难得结巴了一下:“我、我自己……”
  
“好吃么?”顾昀低声在他耳边问道。
  
“嗯,好吃。”
   
“不会太甜?”
  
“甜而不腻便是江南味道了。”
  
“那我也尝一口。”
   
“唉唉……”长庚又瞥了一眼一旁的沈嫣,见她正乐于摆弄着顾昀给她挑的小玩意儿,随后以迅雷不及耳之势飞快含了一口藕粉,勾过顾昀的下巴给他渡了过去。
   
“又来,”顾昀满眼促狭地看着他,低声到,“我看全天下就数你最不成体统了。”
  
长庚又不依不饶地抓起他的指尖咬了一口。心里想着,不行,以后出门再不能有这些闲杂人等在了,什么过继,小孩子就更不可以。
   
顾昀最终还是提前享受到了一日三餐都由当今圣上亲自下厨的舒坦日子,虽然只有一天,但也十分心满意足,沈嫣更是兴奋得不得了,不知回去会怎么和她哥哥炫耀呢。
    
*

由夏入秋,天气也逐渐转凉,三年一度的秋狩大张旗鼓地操办起来,满朝文武都蓄势待发,就等圣上一声令下,各家弟子方能大展身手。
   
只可惜,满朝文武都伸长了脖子期待着当今与安定侯的出色表现,拍马屁的腹稿都不知道打到了第几轮,围猎没多久,主角连影子都没了。
   
“我发现你最近特起腻,怎么,是臣伺候得不周到?”顾昀懒散地靠在长庚怀里,他侧了侧脸,伸手刮了刮长庚的的下巴。这两人同乘一匹纯白良驹,空了一只棕马跟在后面溜达。他俩正晃悠在一片小树林边上,是长庚特意圈起来的,不会有闲杂人等误入。
  
“今年上半年朝政繁忙,你后来又去巡查,回京以后也有积压的公务,谁也没闲着,这么算算,很久没如此自在地和你待在一起了。”
   
“陛下这是累着了,来臣这找安慰了。”
 
“说来也可笑,以前时常几年见不上一面,忙得不可开交,也没觉得有多难受,现在天天看着,反而更贪心了些,总觉得时间不够。
    “子熹……不然……我不干了吧?”
 
“小毛孩子,可不特别贪心么。”
   
顾昀知道这是长庚在跟自己撒娇,这一两年,两个人确实比往常都要繁忙一些。虽不至于天南海北地见不着面,但往往长庚回府的时候已是深夜,没说上几句话就歇息了,早晨他又起得比顾昀早,也是匆匆离去。二十多年之后时光流转,仿佛是颠倒了当年小长庚初入侯府的那段日子,从那小家伙追随着自己的脚步,到如今,自己掰扯着心肝儿的时间,一来一去,原来都在转圈呢。
  
“我听你的,反正故园也快要建成了,太子羽翼也已丰满,虽然年纪还轻,到底是经历过大事的人了,你若放心,就同我过那闲散日子去呗,吃喝不愁的,我可乐意多过几年。
     “再说你看,农机也在渐渐发展,效果当真不错,朝堂政治我虽然不太懂,可这几年运转下来也没什么大问题,官府效率高,百姓怨言也少,大好形势已定,你也能不那么操心。”
  
“闭嘴吧,哪有你说得那么好,”长庚笑答,将他搂紧了,伸手抓住顾昀的手,“经一场大浩劫,底子虽然还在,内里总归是空的,多少陈年旧疾都未修复,我哪有什么胆子放心走人呢?子熹,这是你拼死保住的江山,我必然不会这么不明不白地放手的。”
   
“傻瓜,我知道了,别把自己折腾得那么累。”
   
“嗯,你放心,我还要攒钱攒力气给你养老呢,才不会累着自己,倒是你啊——”
   
顾昀一听就知道不好,“打住打住打住,别啰嗦我了成不,都依你都依你。”他回握住长庚,将他那指节分明的手掌拢进怀里,摩挲着。
   
他想啊,这双手,我牵了快三十年了吧,大概以后,还可以再牵三十年。
   
不论是少年未经风霜的手,还是老年布满沧桑的手,都必然从一而终,绝不放手。
 
秋风飒爽,天高日晶,又到了北雁南飞的时节,排排归鸟直上云霄,徒留了一尾余韵。
 
一匹白驹若隐于山林,落叶无意,流水有情,承载着万物飘零,斗折蛇行,也终有归途。
   
毕竟万里归来,年少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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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性沉迷priest,偶尔性爬个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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